多则饷必不支,饷既不支,则兵不奉令,此茂贞之所以无成功也。从来兵多而不烦转饷者,惟有屯田一法,然兵之居者可使屯,兵之行者不可使屯。此但可施之于守御之日,不可用之于督战之时,与薛尚武在均州之势不同,故愚意以为用多不如用少耳。”柳公道:“贤婿所言最为高见。”便将此意具疏上闻。天子命柳公与梁状元亲赴教场,召集在京各卫军士,听凭挑选精壮千人,并着于御马苑中选良马千匹,给赐众军。柳公领旨,即日与梁生至教场演武厅点选军马。那千牛卫参军杨栋、御马苑马监杨梓理合都来听候指挥,只得大家写了脚色手本,惊惊惶惶的到演武厅叩谒。柳公见了手本,回顾梁生微微冷笑了一声,便喝叫二人站过一边伺候。少顷,军政司呈出各卫军士花名册,柳公与梁生按册点名。点到千牛卫管辖的军士,却缺了大半。原来平日参军作弊,侵蚀军粮,有缺不补,每到散粮之日,雇人点名支领。因此册上虽列虚名,行伍却无实数。及查点御马苑马匹,也缺了若干匹。亦为马监平日虚支马料钱粮之故。柳公大怒,喝令刀斧手将杨栋、杨梓绑了,要按军法斩首示众。梁生劝道:“二人本当按法枭示,但今出兵之始先斩二人,恐于军不利。况此二人又适有几番脱骗之事,得罪岳父与小婿,今日若杀了他,不知者只道借公事报私仇了。还求免其一死。”柳公听罢,叫刀斧手押转二人,喝骂道:“我听梁状元之言,权寄下你这两颗驴头。但死罪饶了,活罪饶不得,发去军政司,各打四十,追夺了参军、马监的印,逐出辕门。”正是:
  
  穰苴诛庄贾,孙武斩宫嫔。
  令出如山岳,威行骇鬼神。

  当日,柳公与梁生点选军马已毕,只等薛尚武到京,交付与京营兵符军册,便好起程。此时,薛尚武在均州,已闻梁生中了状元,十分欢喜。及奉诏命着他入卫京师,又知梁生做了行军祭酒,即日将与柳公同行。恐不及相会,忙将防御使的印务交付郧襄两郡太守,又另委标官一员,监督屯政,替回提辖钟爱,叫他带着亲随军校,一同星夜进京,与梁生相见。梁生谢了尚武前日资送到京之德,并慰劳了钟爱一番,又唤过前日跟随入京的那个小校来,把些金帛赏赐了他。尚武谒见柳丞相,柳公把提防杨复恭的话,密密嘱付了,尚武一一领诺。梁生便与柳公辞朝出师,兵虽不多,却是人强马壮。临行之日,天子车驾亲自送出都门,文武各官尽出城候送,军容甚整。正是:
  
  当年扯纤一书生,今日承恩统众兵。
  电闪旌旗云际展,风吹鼓角马前鸣。
  民人街巷争瞻仰,天子都门自送行。
  伫俟捷音传报后,王朝勒石纪勋名。

  原来,梁生于未行之前,先打发家眷回乡,命梁忠与钱乳娘并柳家奴仆,一同伏侍梦兰小姐取路回襄州。临别时,梦兰勉励梁生道:“郎君王命在身,当以君事为重,切勿以家眷系怀。妾回襄州,专望捷音。”梁生洒泪分手。钱乳娘和梁忠等众人即日护送梦兰,望襄州进发,梦兰虽以大义勉励丈夫,不要他作离别可怜之色,然终是口中勉强支持,心中暗地悲切。一来念梁生以书生冒险,吉凶未保;二来新婚燕尔,骤然离别,那得不悲。因此离京未远,遂不觉染成一病,行路不得,只得安歇在近京一个馆驿中调养,等待病愈,然后动身。有一首《西江月》词,单道梦兰此时愁念梁生的心事:
  
  虎节应分将领,龙泉怎问儒家?宫袍才赏曲江花,忽把戎衣来挂。鸳侣近抛丝鬓,马蹄远走黄沙。闺中少妇每常嗟,泪落朝朝盈把。

  话分两头,且说杨栋、杨梓缺了该管的军马,本当按法处斩,到是梁生劝止了柳公,免了死罪,止于捆打、夺官,他还不知感激,反十分怨恨。探听得梁生打发家眷起身,杨梓便与杨栋商议:“要遣个刺客,到半路去刺杀梦兰小姐,不但可以报己之怨,又可以取他的半锦。且梁生闻知家眷被害,必无战心,柳丞相没人帮助,断不能成功。岂非一举三得之计。”二人商议定了,把这话告知杨复恭。此时,复恭只因朝廷信任了柳丞相与梁状元,指望弄了这二人出去,可以惟我所欲为。不想又被柳公弄一个薛尚武来做了京营总制,京兵都属他管辖,晓夜提防,一毫施展不得。假子、假侄又早被柳公夺职捆打,坏尽体面。正想要出这口气,听了杨梓行刺之计,便大喜道:“此计甚妙,但不可在近京馆驿中刺他,须道近襄州的所在,去等他来行刺。”杨栋道:“爹爹此是何意?”复恭道:“若就在近京馆驿中刺杀了他,梁状元知道,定猜着是我所使,不如到襄州地面去行刺。梁状元只认做兴元使来的刺客,决不疑是我了。”杨栋、杨梓齐声道:“大人所见极高。”复恭即唤平日养在门下的一个刺客,叫做赛空儿,着令到襄州路上等梦兰小姐来行刺,分付要取他行囊中半幅回文锦来回话。事成之后,重重有赏。赛空儿领命,星夜望襄州跑去了。正是:
  
  初时骗物骗人,后来愈狠愈恶。
  不能窃凤偷萧,便想烧琴煮鹤。

  看官,听说那赛空儿若真个有赛过空空儿的本事,何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