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明月共婵娟。梦犹矜绿鬓,人已近中年。 贫病生涯安渐惯,低徊情性依然。此生应悔落晴天。逢场添眷恋,无恨不缠绵。
浣溪沙
炫世风流梦已醒。过人哀乐尚纵横。不堪重话少年情。 万叠酸甜供点染,十年沾著误生平。长宵无计脱愁扃。
蝶恋花
眉月盈盈霜满路。对景茫茫,触念成酸楚。休怪近来诗兴沮。华年生被闲愁误。 心似断萍无泊处。幽恨绵绵,不间风和雨。茵溷人生无可语。残魂安顿知何许。
高阳台·清夜读断鸿零雁记,凄感无已,为填此词,恨不能寄示曼殊大师于泉壤也。
南国缄魂,东洲诀梦,断肠人太匆匆。灰尽心香,依然怨叶悽蓬。蛾眉並世恩难绝,是枯兰不耐春风。遁寒山憔悴行吟,拼耗幽衷。 琼楼月暖知何恨,恨萦裙柳弱,不系游骢。能几低徊,朱颜又褪春红。冥冥岁月驱人逝,怅仙山茫邈难通。剩沈沈怨雾愁云,长伴孤鸿。
临江仙·丙寅九日登吴山恨蔚真未预兹游,作此寄之。
信美湖山容俯仰,从头感逝伤离。登临情味绝凄其。芳年摧落照,归梦系儿妻。(蔚真阅林畏庐块肉余生述,自谓少不更事,因效都拉以儿妻自号。) 长伴飘零湖上月,何时照取双棲。中年忧患赖相持。莫将孤枕泪,愁损软腰肢。
浣溪沙·春宵闻笛
昨梦低徊眷绮年。闻歌愁对落花天。绿阴阴地月初圆。 尚有风情怜肉竹,未教春色荡心弦。夜凉闲玩一庭烟。

后记
余年十五,就学私塾中。偶于塾师案头,获睹白香词谱一册。取而诵之,雅爱其音节之谐婉,因以作法质于师。师曰,兹道大难,今世已无作者,非尔曹所能学也。为之怃然者久之。逾年,获见时人之作于日报中,始悟塾师之言,不过自文其陋。复于扫叶山房,购得石印本毛氏词学全书、万氏词律,爰稍稍依谱试填,以自娱焉。洎夫游艺京华,为之益力,间出所作示人,为乡先辈沈太侔(宗畸)先生所见,亟加称赏,以书抵余,谓吾词幽微婉约,实得词之正则。且于余南归而后,数以书来,督余勿荒故业,为斯道延一线之传。实则时彦之工于词者固多,若余则作辍不恒,旁骛滋甚,已无复抗手前贤之盛心。沈翁阿其所好,适以增吾媿汗而已。昔人有言,韩退之以文为诗,苏子瞻以诗为词。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余亦向持此论,以为一切文体,胥各自有其特征,岂可比而齐之,乱其畛域。词之气骨,略逊于诗,至其缠绵幽咽,疏状入微,若姚姬传所谓得阴柔之美者,求诸古近体诗中,惟七言绝句,庶几得其一二,斯吾所谓词之特质,论词者所当依为圭臬者也。胜清三百年间,词人辈出,可谓洋洋乎大观矣。然试执此以绳,纳兰才高,时或失之纵恣;竹垞则华妆盛饰,真美反掩而不彰。其能掇周柳之流风,嗣南唐之逸响者,惟项忆云,庶乎近之。此吾夙昔之蕲向,沈翁品题之语,可谓先得吾心,惜乎有志焉而未逮耳。向者,浙中词人某公,尝为吾友言,吾词亦自佳,独惜了无寄托,不耐寻味耳。是殆年龄所限欤。不知常州诸子所谓主风骚,讬比兴之言,余向目为魔道。温飞卿之好为侧艳,本传未尝讳言。而张皋文之俦,必语语笺其遥旨,绮罗芗泽,借为朝野君臣;荆棘斜阳,绎以小人亡国。自谓能探奥窔,实皆比附陈言。夫作家之处境万殊,其所作又安得咸趋一轨,偶然寄意,固不必无。即兴成文,尤为数见,又岂必人人工部,语语灵均,而后能垂诸久远耶。余少不更事,闲来弄翰,奚敢谬讬风骚,亦如小鸟嬉春,无心自炫,孤蛩弔月,有感斯鸣,固不解以迷离隐约之辞,耸人观听也。纪元二十有一年,九月二十日,记于故都。

自跋
右存少作若干首,华年哀乐,略备于斯,从此洗净心尘,当不复事此雕虫小技,天空海阔,何施不可,夫奚以呻吟拥鼻为。辛酉六月,录稿后自记。

顾跋
此编凄迷哀怨,读者且不胜情,想作者下笔时,其心头之酸苦,当不知作何状。予与既澄游,常谓是乐天一流,今读此编,乃知所为欢笑,悉由强作。予性木讷,自知情感不深,不能为文辞。然入世以来,犹觉我之真性未泯,而他人鱼鱼鹿鹿,即此尚不能求其保持领略,人我之间,遂触手生障壁。况既澄灵心善感,其处世之不安,必有什百倍于我者,其低回怅惘之情,更何能自已耶。愿既澄更抒心声,多为歌哭,招回人间已失之性灵。勿自鄙于呻吟拥鼻,閟情怀而弗宣也。颉刚读记。

俞跋
有至情感之流,殆无往而勿倾注。或奔荡而为江河,或停蓄而为■■,或■束而为谿渚。所弘纤异其趣,而倾注之势毕具焉。故灵襟慧性,密守葳蕤,而芬韶自远。犹彼桃李成蹊,何假言说;兰生空谷,无人亦芳。既非有所为而发,夫岂以其独喻而遂閟之乎。若必守型度而分正变,画情性以别贞婬,则膠柱调丝,识曲者掩耳。既澄兄此作,其佳处往往如良金美玉,自发精英,摇人灵魄,再施稠喻,匪持戾作者之素抱,且侮得读是诗者,会心在迩,■契多方,一编行世以来,将闻跫然足音,振于寥廓。既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