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于天地亦一物,固与万类同生死。天意无私任自然,损益推迁宁有彼!彼盛此衰皆一时,岂关覆焘为偏委?呼儿持纸书此说,为我缄之报韩子。
初冬夜坐忆桐城山行
我昔吏桐乡,穷山使屡蹑。路险独后来,心危常自怯。下顾云容容,前溪未可涉。半崖风飒然,惊鸟争堕叶。修蔓不知名,丹实坼在荚。林端野鼠飞,缘挽一何捷!马行闻虎气,竖耳鼻息。遂投山家宿,骇汗衣尚浃。归来抚童仆,前事语妻妾。吾妻常有言,艰勤壮时业。安慕终日闲,笑媚看妇靥?自是甘努力,于今无所慑。老大官虽暇,失偶泪满睫。书之空自知,城上鼓三叠。
雪后资政侍郎西湖宴集偶书
潭心不冻处,雁骛自相依。积雪正无际,因风忽起飞。初惊如避弋,复下信忘机。偶得从公饮,聊书此景归。
元日
昔遇风雪时,孤舟泊吴埭。江潮未应浦,尽室坐相对。行庖得海物,咸酸何琐碎!久作北州人,食此欣已再。是时值新岁,庆拜乃唯内。草率具盘餐,约略施粉黛。举杯更献酬,各尔祝鲐背。咀橘齿病酸,目已惊老态。岂意未几年,中路苦失配?嘉辰众所喜,悲泪我何耐!曩欢今已哀,日月不可赖。前视四十春,空期此身在。世事都厌闻,读书未忍退。过目虽已忘,宁舍心久爱?何当往京口,竹里翦荒秽。行歌乐暮节,薪菽甘自刈。
寄滁州欧阳永叔
昔读韦公集,固多滁州词。烂熳写风土,下上穷幽奇。君今得此郡,名与前人驰。君才比江海,浩浩观无涯。下笔犹高帆,十幅美满吹。一举一千里,只在顷刻时。寻常行舟舻,傍岸撑牵疲。有才苟如此,但恨不勇为。仲尼著春秋,贬骨常苦笞。后世各有史,善恶亦不遗。君能切体类,镜照嫫与施。直辞鬼胆惧,微文奸魄悲。不书儿女书,不作风月诗。唯存先王法,好丑无使疑。安求一时誉?当期千载知。此外有甘脆,可以奉亲慈。山蔬采笋蕨,野膳猎麏麋。
鲈脍古来美,枭今且推。夏果亦琐细,一一旧颇窥。圆尖剥水实,青红摘林枝。又足供宴乐,聊与子所宜。慎勿思北来,我言非狂痴。洗虑当以净,洗垢当以脂。此语同饮食,远寄入君脾。
樊推官劝予止酒
少年好饮酒,饮酒人少过。今既齿发衰,好饮饮不多。每饮辄呕泄,安得六府和?朝酲头不举,屋室如盘涡。取乐反得病,卫生理则那!予欲从此止,但畏人讥诃。樊子亦能劝,苦口无所阿。乃知止为是,不止将如何?
感春之际以病止酒水丘有简云时雨乍晴物景鲜丽疑其未是止酒时因成短章奉答
东风固无迹,何处见春归?土逐草心坼,雨兼花片飞。虽怜柔甲长,只恐艳条稀。君但惜晴景,休言止酒非。
答宋学士次道寄澄心堂纸百幅
寒溪浸楮舂夜月,敲冰举帘匀割脂。焙乾坚滑若铺玉,一幅百钱曾不疑。江南老人有在者,为予尝说江南时。李主用以藏秘府,外人取次不得窥。城破犹存数千幅,致入本朝谁谓奇?漫堆闲屋任尘土,七十年来人不知。而今制作已轻薄,比于古纸诚堪嗤。古纸精光肉理厚,迩岁好事亦稍推。五六年前吾永叔,赠予两轴令宝之。是时颇叙此本末,遂号澄心堂纸诗。我不善书心每愧,君又何此百幅遗?重增吾赧不敢拒,且置缣箱何所为?
春寒
春昼自阴阴,云阴薄更深。蝶寒方敛翅,花冷不开心。亚树青帘动,依山片雨临。未尝辜景物,多病不能寻。
答韩三子华韩五持国韩六玉汝见赠述诗
圣人于诗言,曾不专其中。因事有所激,因物兴以通。自下而磨上,是之谓国风。雅章及颂篇,刺美亦道同。不独识鸟兽,而为文字工。屈原作《离骚》,自哀其志穷。愤世嫉邪意,寄在草木虫。迩来道颇丧,有作皆言空。烟云写形象,葩卉咏青红。人事极谀谄,引古称辩雄。经营唯切偶,荣利因被蒙。遂使世上人,只曰一艺充。以巧比戏弈,以声喻鸣桐。嗟嗟一何陋,甘用无言终。然古有登歌,缘辞合徵宫。辞由士大夫,不出于瞽蒙。予言与时辈,难用犹笃癃。
虽唱谁能听,所遇辄瘖聋。诸君前有赠,爱我言过丰。君家好兄弟,响合如笙丛。虽欲一一报,强说恐非衷。聊书类顽石,不敢事磨砻。
前以诗答韩三子华后得其简因叙下情
前者报君诗,妄说良有以。昔予在京师,多为人所诋。短章然无工,实未甘艺比。因君有过褒,聊且发愤悱。何言敢为师,乃是贵不韪。平常遭口语,攒集犹毒矢。此论苟一出,是非必蜂起。偶尔道瘖聋,多疑已窃指。虽恃不欺衷,恨未致速死。安得二顷田,归耕曷为耻?谁能事州郡,鸡狗徒聒耳?
汝州王待制以长篇劝予复饮酒因谢之
左旋